這張書桌的桌面跟桌腳,中間隔了快兩年才會合。桌面是某年五月一口氣拼好、修整完的,桌腳的料那時候也一起做了雛形,但真正鎖在一起、站起來變成一張桌子,是快兩年後的另一個一月。中間那段空白期,桌面就平放在工作室裡,像一件半成品家具在等一個繼續下去的理由。
素材是幾塊松木長板,先在桌面上排過幾輪紋路,挑出色澤跟木紋走向最順的排列方式,再上膠拼合、用膠帶暫時固定邊角。松木软,拼板時特別在意板與板之間的密合度——貼合不夠緊,乾了之後接縫處會先開一條細線,之後上漆也遮不住。
桌角要修圓,先用角尺跟量角器把弧度跟斜度標清楚,才敢下刀去修——尤其是四個桌角要修成一致的圓弧,單靠眼睛抓角度很容易左右不對稱,量出來的角度線是唯一能相信的依據。
桌腳料在拼桌面的同一天就開了角料、標了記號、修方修直。裁切好的方料先用鑿子跟夾具處理接合面,再修出漸縮的錐度——桌腳的錐形不是一刀車出來的圓潤弧度,而是一段一段刨修出來的直線斜度,靠手感跟眼睛反覆對照,兩支腳擺在一起比對粗細是不是一致。
桌面最後用手鉋整個刨過一輪,把拼板留下的高低落差整平,邊緣的圓角也是鉋出來的,不是砂磨機磨出來的圓——鉋刀走過去的手感比較踏實,邊角摸起來是連續的弧面,不會有砂磨常留下的小平面。
桌面刨完之後,就這樣放著沒有繼續往下走。再次動工是快兩年後,先幫桌面染了一層淡淡的色,松木本身偏白,染色之後才有點溫潤的木質感。接著在桌面底下用鑽孔治具打了預留孔,準備鎖入五金,把桌腳跟桌面用螺牙固定件接起來,而不是走傳統的榫接——這樣桌腳如果哪天鬆了,可以直接鎖緊,不必拆桌面重新處理榫頭。
四支桌腳鎖上去之前,先用夾具把每一支腳的接合面確認到密合,鎖上去之後才翻正,看桌子站不站得穩、四支腳有沒有落地不平的問題。
桌腳鎖定、翻正站好的那一刻,這張桌子才算真正完工——桌面已經放了將近兩年,終於等到自己的四支腳。搬進三樓房間、靠著書牆放定位,書桌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那裡,等著被拿來寫字、畫圖、堆疊幾本正在看的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