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批照片打開資料夾的時候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三百八十八張，橫跨的時間比我做過任何一件家具都長。開頭那幾捆料到貨的照片是某年九月拍的，最後一張完工照，日期已經跳到四年後的一月。中間不是連續在做，而是斷斷續續：忙起來就放下，有空了才回頭摸幾天。這篇算是把四年份的進度攤開來看一次。

全榫接，不靠五金

雙層床要撐兩個人的重量，我一開始就決定不走「木心板加鐵件角碼」那條快路，改用實木料、傳統榫接組床架。四支主柱、上下兩層床檔，接點全是榫孔對榫頭，鑿好之後上膠敲入，靠木頭本身的咬合撐重量，不靠螺絲鎖出來的強度。

代價是工序變慢很多——每一組榫都要先劃線、鑿粗胚、再一點一點修到能吃緊又不會太緊卡不進去。松一分,以后用久了會晃;紧一分，敲的時候容易崩邊。這件事沒有捷徑，只能一榫一榫來。

斷斷續續的四年

翻照片時間戳最明顯的斷層在後面：前兩個多月幾乎天天有進度，從備料、下墨、開榫一路做到床架站起來雛形；接下來卻直接跳了將近兩年，中間隔了好幾季才又看到新照片。

回頭想，這種進度本來就不是一口氣做完的案子——手上同時有別的活在跑，雙層床這種不趕著交的大型木作，自然會被排到後面，等有整塊時間才拉出來繼續。好處是，每次重新開工前都會把之前的榫接重新核對一遍，反而少了很多「做到一半忘記當初怎麼算」的錯誤。

床梯，是另一套結構

上鋪要有安全的上下方式，我沒有做活動梯，而是把樓梯直接做成固定結構，一階一階嵌進兩側的支撐料裡，本身也是榫接組裝，等於是床架之外多蓋了一套小樓梯。階板要夠寬、踏面要止滑處理過，斜度也抓得比一般樓梯陡一些，畢竟房間空間有限，梯子占的地板越少越好。

十字交叉的補強件也是這個階段做的——兩支料互相開槽對嵌，十字咬合之後幾乎不會位移，用在床架下方分散載重，比單靠釘子牢靠很多。

完工那天

最後幾張照片，床架已經穩穩站在牆邊，樓梯靠著上鋪，窗邊擺了一張小桌子和檯燈。再往後翻一張，上鋪已經鋪好棉被、放著幾隻玩偶，孩子窩在裡面睡著了。

四年前備料時，我沒想過會拖這麼久；但看著這張完工照，覺得慢一點好像也沒關係——這張床從頭到尾沒有一根釘子取巧，每一個榫都是自己一刀一刀鑿出來的，禁得起這麼多年才收尾的等待。